金校長和董老師都壓低音量，整個校長室只有兩人。
「校長，那三十（萬）我放在資料夾。」
「是嗎？我再找找看。」
「校長拜託了。」
金校長回應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
董師也識相立即轉身出校長室，避免閒雜人等出現，出校長室門口還張望了一下，避嫌被其他人看見與校長會面，剛好走廊上空無一人，他趕緊快步出了校門。
校長不管翻幾次資料袋三十萬早已不翼而飛。
林主任早料到董師會低調出現，就在董師離開後不到一小時，林主任走進校長室，沒特別壓低音量，「校長，之前我送來了這次教師甄選的教師們的個人資料袋，」他刻意停了一下，細看校長臉的表情變化，「有一個董老師的資料袋感覺特別飽滿，我記得秘書好像也發現……」
老狐狸一聽到秘書關鍵字立即抬頭看了他一眼，以眼神示意注意可能隔牆在耳。
林主任點點頭。
「秘書知道嗎？」校長表面上不動聲色，但林主任嗅得出老狐狸的焦急。
「我已經在秘書發現之前，」林主任壓低音量，「這三十萬應該是那位董老師給的……」
林主任拿出一只飽滿的紙袋。
那三十萬被林主任事先藏起來，不然被秘書看到後果不堪設想。
校長突然眉頭一皺，意有所指。
林主任淡淡地說：「我是說，這是董老師給學校的貢獻。這個紙袋裡面是他個人的教學資料而已，我只知道這些，其他什麼都沒看到。如果沒事的話，這個我先放著，校長我先離開了。」
算準了董師不會提及曾與林主任接觸，所以，林主任不擔心校長會對自己起疑心，於是露出一副事不關己。
老狐狸也當然算準了林主任不會洩漏這個秘密，因為接下來的校長遴選林主任還需要他在局裡的一臂之力。心想反正你有求於我，我也不怕你有什麼動作。心照不宣地默默收下裝了三十萬的紙袋。
學校對面的7-11。
兩杯咖啡。
「既然大家對校長反感，那為什麼無法集結一股對抗濫權的力量？」許組長把其中一杯移到主任面前。
「教育圈是一個封閉體系，已經封閉到校長只怕家長投訴（對不合理家長的要求百依百順），卻對校內特定教師囂張惡整，在其他老師面前，說一套做一套。」林主任搖搖頭。校長曾在其他老師面前表面上稱讚莊老師，變相傳達「我對莊老師沒有偏見」，卻在背地裡開考績會，而通常被開考績會的當事人又不好意思（面子掛不住）讓其他同仁知道自己的處境尋求協助。
「封閉的還有考取教師的窄門。」許組長想起幾年前面對教師甄選南征北討的艱辛。百中取一好不容易錄取，就是打算一定要撐到退休，對一校最高首長只有忍氣吞聲的選項，而助長了氣燄。再者，幾乎沒有轉調到他校的管道，只能逆來順受。不像一般工商業界，如果一個有能力的工程師在台積電受主管的氣，還可以憑藉一技之長與人脈，跳巢宏達電另謀高就。
「講難聽一點，大部分的老師個性都傾向溫和息事寧人，不像人家中油台電台鐵那些國營企業那樣團結，危機意識那麼高。資深的心想，反正再過幾年就要退休了，眼不見為淨。年輕一輩的會阿諛逢迎的，就盡量巴結，甚至當起打手助紂為虐，反正只要不要對我下手就好了，標準的公務員鴕鳥心態，反正當一天和尚敲一天鐘，只是來領薪水的，又不是要發動教師權益改革。就是一盤散沙。」林主任看盡了教師體系裡長久以來的弊病。
利用一部分的老師之間只是點頭之交，由於彼此資訊的不對稱，讓校內傳來傳去的流言蜚語建構（污衊）了對方在心中的印象。往往道聽塗說之間，就給對方貼上了標籤。
「老狐狸搞不好已經知道莊老師那件事是你設計的，他會不會有什麼動作？」許組長昨天拿到年度考績通知書。他跟大部分的教師一樣，拿到四條一款（甲等）的考評。
「如果這件事曝光，老狐狸大概會從考績下手。」林主任早就看清這生態的運作模式，「據我的理解，他已經強勢到打四條二款（乙等）已經不請當事人現身說明了。」他想起當年自己還有機會在會議上辯駁。
「那不就，拿到甲等或乙等，只是他個人的刻板好惡一念之間。」
「不過，他會說那是考績會的決定。」大家都心知肚明，考績會只是傀儡，要知道，幾個考績委員的考績也掌握在校長手中，說難聽一點，考績會看似能凝聚一股抗衡，但除非有第三方公正人士參與考績會，不然充其量也只能隨校長的意志。
「哇！那他直接批乙等，半個月（約三萬元）的考績獎金就充公了。」甲等是給予一個月的月薪。
「你是不是想說那三十日之內可以申訴？」
許組長露出「你怎麼知道」的表情。
法令規定教師在收到考績通知單的三十日內，如有疑義可提出申訴，如果申訴沒成功，還可以向原行政處分機關提送訴願書。如果訴願再沒過，還可以提出行政訴訟管道尋求救濟。
「幾乎沒有人會走到訴訟這一步，訴訟可是要花錢的，得不償失，除非提出訴願者中樂透辭職，決定玩下去。到最後其實都是兩敗俱傷。」
「如果還想繼續在這裡服務，你會去申訴嗎？就算你去申訴了，告訴你，九成五的機會無法平反恢復一款，所以他也不怕你去申訴。」
「要是有理沒作錯事，申訴也沒用嗎？你看像學生（家長）打市民專線去申訴我們的行政單位，就可以搞得我們忙著跟局裡（教育局）澄清。」現在家長最大，教師的權益和尊嚴早就被漠視了，因為整個教育體制都不利於基層教師。
「這是制度的問題。我跟你說，校長考乙等，從考核辦法上來看，還是符合這六項規定，諸如：教學認真、進度適宜、訓輔工作負責盡職等等。所以，校長並沒有說你不好啊，沒有打壓你啊，也沒說教學不力啊，那我申訴的著力點就薄弱了。既然人家沒有打你，你要申訴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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