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星期一。
「莊老師……，把你找來是為了談……，是這樣子的，前兩天我從教務主任這邊得知，有位貴班家長到校長室抱怨……」學務處江主任有協助導師處理班級事務的職責。
又來了？莊老師不禁手心冒汗，上次學生手機偷拍的麻煩才落幕，現在又……
一聽到有家長質疑溝通與帶班能力，莊老師推了一下圓滾雙頰上的近視眼鏡，一臉難以置信，「怎麼可能……，我平常早自習比其他導師早進教室，又比別人晚下班（批改作業、聯絡家長），……」她心想，為了這個班犧牲休息運動的時間搞得身材走樣。
「妳的付出，我平常巡堂都有目共睹。」江主任看著以寬鬆上衣修飾圓潤身材的莊老師，「我相信你絕對盡心盡力為學生。只是有一位家長比較無法感受妳的付出。講真的，無法顧及班上每個同學或每個家長的感受，這都在所難免。」
涉世未深的莊老師誠惶誠恐，「問題是，如果（權利最高的）校長不贊同不欣賞（有偏見）我的班級經營方式，就算其他主任、教師同仁都站在我這一邊，不也狗吠火車。」畢竟考績的最後裁決權在那個人手中。
江主任當然也心知肚明金校長的剛愎獨裁。
莊老師嘆了一口氣，「現在的教育政策已經偏向讓老師越來越沒尊嚴與自主權，校長為了討好教育局，很可能犧牲老師的權益，導致家長的意識過度抬頭。」
江主任不發一語，對莊老師的無奈之語，心有戚戚焉，敢怒不敢言，甚至感覺得出校長很可能利用家長的抱怨對莊老師整肅落井下石，而非站在監督輔導的角色。
江主任也語帶昏君殃民的感嘆，「我知道你認真負責，但他這個人已經對妳很有成見（手機拍照那件事），就算去跟他解釋，他在妳面前表面上說你沒問題，但是行政會報又意有所指說三道四，讓其他與會同仁對你產生負面印象。」江主任不自覺壓低音量。
莊老師咬牙切齒，心裡不爽一定是那個姓林的在校長旁邊搧風點火含血噴人。
隔天，林主任也約了莊老師談。
即便對眼前的前輩恨之入骨，卻不敢絲毫表露。雖然平時教育學生要誠實坦承，莊老師告訴自己這不是虛偽，而是一種包容，但其實多少帶著為了生活妥協的味道，這就是教育公務機關體系裡的基層無力感，也反應了體系階層的權力高低。主任的頭銜很直覺讓一般人認為其發言有一定的公信力與可信度，但在莊老師的眼裡，就是有人會濫用主任的頭銜造謠生事，讓其他同事信以為真。
「我想，江主任已經跟妳講了大致的情況。我的建議是，妳可以寫一封信跟家長說明妳接下來對提昇班上讀書風氣的作為，讓家長比較安心。而且帶領學生考上理想大學是很成就感的……」林主任語氣誠懇。
莊老師表面上點頭如搗蒜，但心想，既然當導師有成就感，那為什麼你眷戀主任的頭銜。
林主任也同時心想，擔任導師有成就感，但主任這位置是「使命感」，尤其當校長對基層教師壓榨霸凌已習以為常時。
突然，莊老師可能是不甘被污衊，直接挑明：「主任請問，是我們班的哪位家長？」
「嗯……」林主任頓了一下，不知道是在考慮要不要明講，還是因為這個問題令人心虛，清清喉嚨之後，「基於保護家長（學生）的申訴權益，通常是不會（告知申訴人資料）……」
莊老師不發一語，果然很官腔的答案，預料之中。
這時，林主任的手機響了，「不好意思，我接個電話。」
是校長來電。校長告知警察局現在派了一個員警來校長室，低調地調查協尋校長室裡有一份機密資料袋被竊，根據校長的說詞，資料袋上面寫了一個「董」字。
「那就先這樣了。」林主任點頭示意。
莊老師也頷首回應。
於是，林主任來到校長室協助調查。
校長室內只見員警正在詢問秘書當天的細節。
「大約九點二十五分左右吧，我看到校長一人進校長室，我就立即向校長告知莊老師的資料不見了。」秘書回憶當天的情況。
「沒錯，」校長在一旁附和，「那時候我是說沒關係，再請莊老師寄一份就好了。」
秘書嘴巴碎念像要重現當時景況的播報員，「那時候，我心想家長沒留住，我還問了校長說，那後續是不是還要再請家長來學校一趟？結果，校長好像很生氣……」
林主任一聽這，立即急忙插話，「校長是很生氣沒錯，校長可能急著要讓家長滿意心服口服。」
「等一下，」員警一副偵探的神情，「秘書，你說校長很生氣，那校長有說什麼嗎？」同時面向校長，也請校長回憶一下互相比對。
「沒錯，我是有點生氣，我當時回答說，怎麼還讓家長登門告狀。」
「所以……，」員警拖了很長的一口氣，似乎知道隱情，又好像只是裝腔作勢，「所以，家長不能再來一趟校長室？」
林主任急忙回答就怕節外生枝，「家長不是不能再來，據我所知，隔天校長就主動打電話給那位家長解釋清楚了，所以不需要在假日辛苦多跑一趟。校長您說是不是？」
校長毫不考慮就：「是是是。」
莊老師見校長答得那麼直接，直覺事有蹊蹺。與校長以往的跋扈傲慢連結不起來。
留言列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