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繼續往下看這則新聞：一提到被衛生機關主管指責要將他處以最重取消執業執照、撤銷醫師證書的懲戒，卻任何一只通知書都沒收到。柯文哲說，連調查報告都還沒寫好，官府已經急著在媒體上把我定罪。當時我太太哭著問我，你到底在外面做錯什麼？要被撤銷醫師證書。我回說，你知道我沒罪就好了。她說，你要是被關進去，誰知道你到底有罪沒罪？柯文哲也不耐煩地回答：難道你希望你嫁的男人在最危險的時候丟下部下自己跑掉，還是為了保住官位，反咬自己的部下？
林主任心有慼慼焉，搖搖頭。
現在教師的處境相對弱勢，家長有意見，可以反應給老師告知修正的方向，但沒有嚴重到要拿老師的考績祭旗，講難聽一點，變相製造了校長反咬自己的部下（教師）的機會，以考績隱性威脅，卻又在你面前，口口聲聲說在考績上下手會影響教師士氣，但講一套做一套似乎是行政（官僚）體系的必要之惡，就像報紙上寫的，表面上檢討懲戒器官移植的缺失，但多多少少都有因柯文哲的挺扁（偏綠）色彩，被執政的國民黨修理的意味。
在服務業「顧客至上」也許無可厚非，畢竟衣食父母，業績導向業績掛帥。然而，現在的教育環境與媒體製造給大眾的觀感讓老師毫無尊嚴可言，校長可藉由家長的反應意見為由，從考績下手修理教師給家長看，也因此「家長至上」成了教育當局的信條，從教育部長到學校校長有樣學樣。
教育部長怕得罪質詢的立委，校長怕得罪家長、地方民代，學校的主任們更擔心影響邁向校長之路不受上層（教育局官員）青睞。於是，最基層的教師立場與尊嚴被漠視，甚至被少數跋扈的家長踐踏。
「校長的條件必須處事圓滑，貫徹局裡的命令，還要在升學的資料數據，包括校務評鑑等等面面俱到。主任，明年的校長遴選，你一定沒問題的。」組長握拳。
「那些來來回回要求入班觀察的公文，表面上展現要求教師改進（屈服）的力道，但實際上只為了評鑑當天，呈現在教授面前的資料的冰山一角。」組長這才深深體會踩著別人的頭往上爬的同時，就是現實社會弱肉強食的縮影，不管這是外頭競爭劇烈的行業，還是所謂的教育單位皆然。
林主任只是抿著嘴，心想有些事情已經回不去了，唯一能緬懷的，只有存在於心底的點滴回憶。
這麼多年了，他還記得那年的十二月……
那是十二月的第二個禮拜的「星期五」，記得昨晚黃瑋斌還來問數學到七點多。
隔天，他就沒來上課了。
瑋斌的導師很盡責打了一通電話到家裡詢問狀況。
斌媽說昨晚九點多兒子在房間暈倒，現在已經送進加護病房。
「加護病房？」當我從導師口裡聽到消息時，儘管震驚但我深信以瑋斌的意志力一定可以戰勝病魔，「狀況還好吧？怎麼會這樣？」
「（根據斌媽的描述）醫生說是先天性腦血管畸形導致腦充血還在觀察。」瑋斌的導師也一臉憂心，「在昏迷之前沒有任何前兆，也沒任何異狀。」
「昨晚他問我數學的時候，也沒什麼異狀啊，奇怪。」我覺得納悶，這股納悶的感覺就像暑假期間，在毫無預警的情況下，接到人事室的電話，突如其來面臨考績不保的考驗。只是面對體制加諸的各項質疑，我都可以咬牙忍耐尋求解套，但面對學生被病魔的無情侵襲我實在有些不捨，「昨天瑋斌還說要請我喝星巴客。等他醒來我要算利息，要他多請一杯。」
「希望他快出院。」導師看了手錶，「我等一下要上課先走了。」
我打算過兩天撥個電話給斌媽。
這個星期六日，我在家照顧一歲多的兒子，他幾乎不敢想像如果是自己的兒子正在和死神拔河的話。
我曾希望往後自己的兒子能和瑋斌一樣勤學優秀。
趁著兒子在睡覺的空檔，我打開電腦搜尋這種病症的資訊：腦血管畸形（血管瘤，系先天性腦血管發育異常，全球有5%人口有血管畸形，每10萬名患者中僅有10名會導致腦中風出血……
「我查過中風的機率很低，瑋斌應該過兩天就能出院了。」我在臉書留言給瑋斌和同學們。
「瑋斌快醒來了，很多好看的日本愛情動作片等你喔。」張耀迪留言。
「麻吉，你趕快醒來，我的作業還要靠你罩我。」吳浩禹留言。
「瑋斌，你曾怪我食言沒能教你們三年，現在你會想辦法帶你到畢業，但前提是你要好起來。還有你欠我的星巴客，到時我會準備你最愛的孔雀餅乾。」我敲打鍵盤的手指百感交集。
隔天星期一，醫生向瑋斌的爸媽解釋目前的狀況：「一般我們會進行開顱清除血腫手術……」
斌媽一聽到（開顱）要把大腦切開，幾乎要暈過去。
醫生繼續：「術前我們會先進行腦血管造影，手術中同時做畸形血管的切除。如果病情急轉直下，我們會先清除血腫，待病情恢復後再做腦血管造影……」
【註】因先前的愛滋器官移植案，監察院通過彈劾台大醫院創傷醫學部主任柯文哲，他昨天無奈地說，有些專業的東西，監委可能聽不懂，他會在公務員懲戒委員會上詳述，不想在此刻藉著媒體筆戰。柯文哲未遭台北市衛生局醫師懲戒委員會懲戒，卻成為台大第一位被彈劾的醫師，柯文哲一開始說不要緊，但接著表示：「整個事件發生之後，其中有光輝的人性，但我也看到黑暗的人性。國民黨別一再逼我去選台北市長，這事件應歸咎於制度或他個人缺失，可由社會公評。」監察院日前宣布彈劾他，當天事先預告給媒體，再召開記者會宣布，他身為當事人卻沒接到任何資料，他要抗議的是國家的濫訴制度。
留言列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