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事曆上的一月一號被孫斌瀚畫上紅圈代表一個在乎的人的生日。
「明天去找妳好不好？姵柔。」看著手機上的日期12-31。
「不要啦，你又何必呢？」
他一個深呼吸，也怕到時難分難捨。
地圖上的目的地一定能到達，但遙遠的是無法廝守一生的兩顆心。
「你來了，見到我，你就不想走開了。」
「我想，……」他抿著嘴。
「可是，你又必須離去，我知道你要說這個。」她也無奈。
「在夢中的妳，總虛幻遙不可及，希望再讓我看妳一眼，好不好？」
夢醒最惆悵的莫過於轉眼成空，瞬間化為泡影的失落。
「不會佔用妳太多時間，看一眼就好。」手機的這端皺眉。
「你大概幾點到？」她嘆了一口氣。
「晚上六點。」
「如果你堅持要來，可我不保證那時我有空喔。」
三個多月了……，距離上次她「真真實實」的站在面前，而非夢境裡，看得到卻觸不及的空虛。
他早就知道會有那麼一天，「愛」會淡化為「嗨」。
這回，他跟朋友借了車，行經雪山隧道北上，腦海裡出現幾幕可能的畫面，揣想望著她的眼眸會是什麼樣的情景，她是微笑？或低著頭？或面無表情？可以輕輕抱妳一下嗎？是不是又自作多情，會不會到時根本不見人影？
在許多問號中，又來到這所大學，嘴裡呼出的熱氣在空中化為一團白霧，霧靄裡有許多期待與更多的無奈。
迅速搜尋夢繫的身影，開始擔心這會不會又只是夢境？
或者，只是一場空的實境？
視線梭巡……
人群來來往往，視線一再聚焦……
過濾……
瞇起眼確認校門口，那一抹午夜夢迴的佳人身影能否如願現身……
寒風中，他終於看到她從計程車下來。
他立即驅前。
請她上車，他一手握著方向盤，一手握著她的手，確定手心裡的膚觸不是夢。
「我以為再也見不到妳了。」他不時轉過頭望向她，深怕她又如夢消失。
她也轉過頭靜靜對望。
掌心裡清晰的溫流，觸動了一股名為鼻酸的情感抒發。他試著深呼吸把眼淚塞回眼眶，甚至不敢眨眼睛就怕淚的崩落。
車子往校園內駛去，停車格就定位之後。
他沒問她是不是也同等思念，一方面怕一說話就哽咽，再者，以她倔強的個性，肯定搖頭。
他緩緩往她的嘴唇靠近……
昏暗的車內讀不出思念的溫度，而欲以最直接的唇溫訴說思念。
就在幾乎交換鼻息之間……
她一個深呼吸，後縮微低下頭，「我先去還書……」下車。
他停住了曾經熟悉的親密，也隨後下車隨後，跟著往校園裡的圖書館方向邁進，走著走著行經上次一起淋雨的小池塘旁。
手裡抱著書的她停下腳步，雙手抱膝坐在池塘旁的石椅上，索性脫下鞋子，白皙的裸足輕輕晃動，上一回的舊地重遊仍歷歷在目，只是如今他有些膽怯，不再側著頭貼在她的背後，從身後環抱，聽她的心跳。
彼此的心跳隔了一本書的距離。
他脫下外套給她披上，怕她著涼。
「謝謝你還是那關心我。」客套的語氣裡夾帶的是疏離。
「關心本來就是應該的。」
「所以『關心』是用錢買不到的，既然買不到，那也就沒有人賣嘍。」她隨口說說。風揚起長髮。
他沒回應，只是望著隨風吹過來的髮梢，在越過一本書的距離輕飄眼簾。
她轉頭望著他的側臉，「你襯衫口袋好像裝了什麼東西？」
「今年情人節妳送我的心。」殷紅色的玻璃心一直放在胸前。
池塘燈光昏暗看不出她表情的起伏，她起身往圖書館繼續邁進。
他隨後跟上纖細的背影。
一珠珠雨滴飄落……
「前面這棟是我上研究所的地方。」她指著圖書館隔壁這棟建築物，顯然她仍陷在『就說不要在一起了，你還來找我幹嘛？』的迷惘情緒裡，所以需要介紹一下周圍的環境、說一些不屬於情感的事物來支撐談話氣氛。
進館還了書，她一樣快步走向車子。
天空落下雨滴……
「現在讓你看夠了吧。」她停下腳步眼神低垂，一樣平淡的語氣。
「我……」
「我很想妳，姵柔。」不顧一切地掛念，儘管他很清楚這一切都來不及了。
「那就陪我再淋一次雨。」
雨珠滑落烏黑髮梢。
「以前我只能騎機車（讓妳刮風淋雨），現在我可以開車載妳了。」
「（雖然當時只有機車）但那時我們很快樂。」當開始懷念過去，就代表現在已經要進入尾聲了。
雨濕了髮，或淚不止滑。
愛怎麼抓，卻留不住他。
「先到車子裡躲雨。」
讓呼氣出現團團白霧的冷冽車內空氣，猶如她此刻的心灰意冷。
兩人仍低頭不語，雨滴在玻璃上隨著時間的經過緩緩落下。
她欲言又止搖搖頭，伸手轉動鑰匙欲發動車子。
他隨即按住她的手，「讓我多看妳一點，拜託！」左手緩緩靠近、輕撫她的髮絲，她仍低著頭抿著嘴。
此刻，他的腦海像一台攝影機努力地記錄當下的每一分秒。
只能揮揮手，想起自己的「身份」，完全沒有留對方的理由。
美麗的愛情不一定都有完美的結局，但他非常確定與她之間相識相戀的過程是這一生最難以忘懷的人生片段。
如同一齣電視劇裡，與女主角最搭戲、對話最流暢的不一定是戲裡星光閃耀的男主角，或許另一位樸實男配角儘管戲份不多，卻能與女主角最契合、整體畫面最協調唯美，而人生的這場不能重來的愛情劇，亦然。
車窗外依舊霪雨霏霏。
雨滴依舊在玻璃上隨著時間的過去緩緩滑落。
「牽著妳的手，一起在晚風的陪伴下，是很幸福的。」他打破了沉默。
望著前方白霧霧的擋風玻璃，車內的音響傳來那首「接受」……
愛是一個自私的念頭 把寂寞消除的理由……
剩下的那些感動 能記得多久……
他的雙手慢慢穿過她的腰際，環抱坐在副駕駛座上的她，順勢把椅座往後拉平一些，嘴唇輕貼著她的額頭。
「真的很想妳……」在她耳邊輕語。
她也輕輕的把手心貼在他的背上。
把頭微微靠在她的右肩上，一切都很安靜，只聽得見對方的呼吸。
他凝視著暗黑裡的明亮眼眸、嘴唇滑過耳鬢廝留。
此刻就讓彼此迷失在這小空間裡，閉上眼睛輕輕獻上脖間的一枚印記。
他的雙唇緩緩地貼近細緻臉龐，朦朧裡感受雙頰淚水鹹濕的味道，舌尖輕觸她的淚，用嘴唇輕撫她的鼻翼嘴角。
溫柔攻勢讓她漸漸放下矜持與心防，緊緊地摟著對方，而他也壓抑不住思戀的浪潮以雙唇相貼回應，任憑溫溼的舌尖探索彼此，像是要將她納入他身體的一部份，雜揉著淚水、溫柔、愛意、難捨，她似觸了電似的狂亂咬探他的嘴唇，宣洩累積的思念。
「其實，我也很想你……」這句話傳入耳中的瞬間他幾乎淪陷，被繚繞的鼻酸襲擊，這次不再壓抑，隨即潰堤的情緒淚濕在白皙頸項，而她也情不自禁將他緊擁。
累積這些日子對彼此的思念，一陣男兒淚像是回敬分隔兩地，她也曾為他留下的傷心淚。
見他哭累了，她把他摟近懷裡靠在胸前，聽彼此的心跳。
而規律的心跳聲卻像是別離的倒數計時。
由於車內的氣溫升高，車窗佈滿了霧氣。
「我差不多要走了。」她說得雲淡風輕。
離別前，他從手腕上摘下琥珀手鍊，它曾陪伴她在玉里度過他不在身旁的夜晚，這串手鍊沈澱了回憶，也是唯一的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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