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亡，獨白
一輛高級轎車來到李家豪宅，接她和李媽媽一起午餐。
姓金的企業小開彬彬有禮親自開車來接送，金媽媽已在車內。
她和媽媽受邀上車，來到一家高檔餐廳。
餐桌上一行四人，李媽媽和金媽媽話家常暖場。
雖然不是第一次見面（之前就曾吃過幾次飯），兩個年輕人仍不習慣「撮合」的氣氛，但都母命難違。
服務生上了前菜。
「妳有喜歡的人嗎？」金小開也開門見山，直接出菜。
「當然有啊。」搶著回答的是一旁邊的李媽媽，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有趣。還開玩笑說：「她有喜歡的人，就是你啊。」
一時，尷尬安靜了幾秒。
「我這個人就是愛開玩笑。」李媽自己笑呵呵。金媽也陪笑。
李姵柔喝了一口白開水，「我已經有……」
李媽立刻接話：「兩個年輕人好好聊，我就不打擾了。」似乎刻意打斷女兒的回答。跟金媽使了一下眼神，兩位家長就先離開餐桌了。
接下來，依照偶像劇的劇情，金小開拿出一束玫瑰花，與閃閃發亮的鑽戒，「姵柔小姐，請答應妳跟我交往……」，等待她的點頭。她左右為難，不想辜負爸媽的安排與對方的誠意，這還牽涉企業聯姻背後的無限商機與資金互利，但感情不能勉強。於是，她抿著嘴，奪門而出，婉拒小開，這時李爸李媽前來規勸，苦口婆心這絕對不是拿女兒當企業結盟的籌碼，嫁個門當戶對的有錢公子，以後才不會吃苦，也符合家族的期待。
「妳還好吧？」金小開輕聲問她。
她這才從剛剛的偶像劇幻想回過神。
「要謝謝妳這一陣子以來陪我吃飯，我相信妳是很不錯的對象。首先，很高興結交妳這個朋友。」他禮貌舉起紅酒。
「也謝謝你，瞭解我對愛情的看法。也許辜負了我們兩家的長輩……，對我們（聯姻）的期望。」她也禮貌舉起白開水。
他看她只喝白開水，「這裡的葡萄酒不錯。」
「我喜歡清清淡淡。」就像她喜歡孫斌瀚務實簡單的體貼。
「其實，我喝酒是為了壯膽。」
兩人會心一笑。
他先開口，「妳……，是不是有在收集kitty，我看妳有些小飾品都是這隻沒有嘴巴的白貓。」
「你觀察入微喔。」她點點頭。
「觀察入微是被我爸從小訓練的……」他道出身為企業接班人的壓力。
「你的興趣是什麼？」
「種盆栽，」他笑了笑，「妳可能會覺得這是老人家的玩意。」
「不會啦，師法自然。」
「跟妳分享一下，我從種盆栽當中領悟事必躬親的執行方式，還有培養公司人才的重要性。」葡萄酒入喉，他才能在女生面前把話講得順暢。
「真的！說來聽聽。」讓她一改刻板印象中有錢人家嬌生慣養的紈褲形象。
「我之前在網路上看上一棵售價五萬塊的黑松，如果買回家裡擺起來一定非常賞心悅目，但我在想自己有沒有能力把樹照顧好。」其實以他的身價，種死了再買就好了。
她對可以為自己的興趣付出心血的人，產生正面印象。
他繼續侃侃而談，「我參閱了培養植栽的網站資料，瞭解植物的理論習性，從日照、用土、水質之間如何搭配才能讓植物健康。如果缺乏管理經驗，這棵松樹從我一接手就要開始貶值了，甚至價值歸零（種死了）。不好意思，我要強調的不是（商業氣息）投資價值，而是對植物的培養心思。」
「後來，你決定怎麼樣？」
「追根究底，我要先獲得的是，盆栽管理的知識。」儘管對多金的富少而言，樹的價格九牛一毛。
「所以，你先把五萬塊拿去上盆栽課程？」
「厲害，被妳說中了。」他拍拍手，「其實，要獲得種樹的實務經驗（知道怎麼種樹）不需要太多花費。」
「有些我們需要的東西（知識經驗）幾乎是不需要錢。」
「厲害，又被妳說中了。」他又拍拍手，「我花不到一千塊買幾顆便宜的小苗來累積經驗。盆栽店老闆也義務教了我很多。」
「花五萬塊買的只是別人（盆栽商）的成果，植樹的經驗靠的是時間與耐心，不是五萬塊砸下去樹就會活。」
「時間和耐心不需要花錢，錢也買不到時間和耐心。」小開彬彬有禮舉杯之後又繼續他的植樹心得，「我認識一個開計程車的『樹友』，他跟我提過兩個方案：
方案一，每天多開一個小時的計程車多賺個五百塊，累積半年之後買一棵五萬塊、樹齡二十年枝枒綿密的老松樹，擺在客廳賞心悅目，節省二十年的等待歲月，時間就是金錢，人生苦短。
方案二，不花五萬塊，只花一千塊買個十株便宜的種苗，把用來賺五百塊的那一個小時拿來觀察樹的生長與介質土壤的調配、閱讀盆栽雜誌，檢索網路上其他玩家的生長紀錄等等。半年後……」他又喝了一口紅酒。
「兩個方案在半年後的結果如何？」她好奇，停下切牛排的動作。
「半年後，方案一的五萬塊成品美樹因為管理知識經驗不足，樹勢漸漸虛弱最後回天乏術。而方案二的十株小苗，也因為還在摸索種植，最後只剩兩株存活。
就金錢的損失而言，兩者皆損失了五萬元。方案二表面上只幾乎損失一千元，若以結果論，也相對損失五萬塊的賺錢機會（時間成本）。」
她點點頭，「如果（方案一），看著心愛的（活的）藝術品從完美的狀態因為自己管理技術的不成熟而漸漸凋零，很可能從此失去種植的信心與享受種植的樂趣。」就像眼睜睜看著愛從手裡溜走。
他接著說：「沒錯。選方案二的人認為，少工作一個小時偷點閒好好研究這十棵苗木，從書面或實際的栽種當中，體會樹的成長（相對於方案一的成品樹只需要澆水修剪即可），必須動手整姿、修剪、選芽、換土等等養成歷練，也能從這些基本功，扎根種植技術，雖然一開始面對醜醜的小苗完全沒有賞心悅目的視覺享受，但成就感就來自於一點一滴看著小苗的茁壯（相對於已經成品的老樹，幾乎沒有成長空間）。」
「花心思澆水、施肥、剪枝、換土等等，照顧久了就有感情。一有感情就不是錢的問題了。」她不禁想起有人為了錢拍賣自己。
他頗有同感地說：「就算掛掉的只是一百塊的苗木，心疼的不是新台幣，付出的心血感情才……」
她立刻接話：「感情，用錢也買不到。」她相信，有人不是因為錢，才付出關心對自己好。
「妳講得有道理，培養植栽的心得經驗需要的是時間與付出關心，用錢也買不到，愛情也一樣。」
「所以，最後你選擇方案二？」
他點點頭，「魔鬼就在細節裡，就像企業經營一樣……」
後來，兩人隨性聊到身為富二代不為人知的辛酸。
他說，他對家族企業的接班沒有太大的意願，但又必須維護金家的股權領導位置，才身不由己扛下承重又不感興趣的工作領域。
而她也感同身受從小在貴族家庭被約束的不自由，比如：不能隨便吃路邊攤（飲食由菲傭張羅），學生時代上下學一律由管家接送，毫無與同學一起搭公車的互動接觸，「記得我小學的時候，有一次被男同學抓頭髮，媽媽卻小題大作找老師商量避免霸凌，搞得老師一度緊張，也讓同學不知如何拿捏互動的尺度。」
「是啊，其實小孩子的問題就讓小孩自己解決。」他也想起以前金媽也常瞎緊張到學校找老師晤談，搞得老師特別關心反而不自在。
服務生送來餐後甜點。
「謝謝，你陪我聊一聊。」與金小開這段時間的聚餐相處下來，基本上對他的印象還不錯。
「我才要謝謝妳，不然我現在可能還在辦公室埋頭。」他禮貌舉杯。
她也難得舉起酒杯，輕啜了一口，「原來紅酒還滿順口的。」
「人生就是要有不同的嘗試。」
「是啊。」一杯紅酒入喉。她心想，或許要嘗試……，愛別人。
微醺之間，眼前的金少爺似乎幻化為孫斌瀚……
妳，如花蓮的美景，魂縈夢繫也帶不走。
那年的十月夏末，白天專心上課，下課後在夕陽餘暉中，騎腳踏車乘著晚風，吃上一碗玉里橋頭冰或廣盛堂羊羹，要不就點一碗玉里麵，搭配夏一跳鹽酥雞，還有那間我們常去的水餃店，吃膩了就換統冠超市旁的炒飯炒麵。
「妳說……，妳有喜歡的人。」他看她眼神迷離。
「是啊！」她嘴裡呼出酒氣。
「你應該也有（喜歡的人）吧。」
「目前沒有。」或許他在暗示什麼。
「不好意思，我有點魂不守舍……，不過，偶爾醉一下還不錯。」她替自己又倒了一杯，一飲而盡。
她鼻息裡呼出濃濃酒氣，還要再替自己倒一杯。
「借酒澆愁愁更愁。」他伸手制止，按著白皙手指，掌心傳來柔順膚觸。
『她手握酒瓶，被他厚實的掌心包覆纖手』的畫面僵持了幾秒……
四目相接……
一個深呼吸之後，他先縮手，「妳喝多了，我先送妳回家好了。」
「既然不要我了，就不要管我。」她真的醉了認錯人。
他看她已經手托著下巴昏沉幾乎閉上眼。
不勝酒力已經爛醉癱軟。
本來想攙扶她離開，但為了避免趁人之危吃豆腐之嫌，趕緊請女服務生幫忙扶上車，送她回家。
隔天，他收到金小開的來訊：「我知道妳的心在某個人身上（雖然我沒對方幸運），我更清楚感情不能勉強。」
看著訊息的她竟面露歉然，「不好意思，都是我爸媽刻意要安排飯局。」
「其實，能認識妳偶爾吃個飯聊一聊也不錯。」
「謝謝你的成全，也謝謝你昨晚送我回家。」
「姵柔，恭喜妳遇到愛情，勇敢去追吧。我們的爸媽那邊，我來負責打發。喔對了，我還記得過幾天就是妳的生日，趁我還記得，先祝妳生日快樂。」小開心想到時再請助理送上生日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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