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握暑假的尾巴。
今天李家豪宅唱空城計，爸媽跟妹妹都出國渡假了，因為她堅持要完成學校的分內工作沒一起出遊（畢竟才進來新環境第一年）。
「今天，來我家。」
「去妳家？那……，是不是要帶什麼禮物去比較不會失禮。」
「你要帶什麼禮物給我們家波麗啊？」
「所以，家裡沒大人嘍。」
「希望你陪我一天。今天，我煮海鮮麵給你回味一下。」儘管廚房有菲傭可以代勞，她仍堅持親自為他下廚。
「我來幫忙切薑絲。」
富麗堂皇的豪宅庭院有個小水池，看來池裡的鯉魚和假山造景都有專人定期照料，門柱上的春聯是她端正的毛筆字。一進門，她們家的西施犬「波麗」意興闌珊地聞聞他的褲管，似乎已熟悉他的味道，然後繞著疼牠的女主人兜圈圈討餅乾，「波麗來！愛吃鬼。」，她倒了一點狗餅乾犒賞，「波麗居然不會對你亂叫耶，你們之前就見過面嗎？」
他裝沒聽見，「我們先來煮麵吧，肚子餓了。」趕緊拉她進廚房。
看著她用湯勺試味道的背影，似乎清瘦了一些、臉廓也消了點，只是這苦吞的心疼又能如何。
廚房傳來以前在玉里的浪漫滋味。
兩人在樓下餐廳妳一口我一口。
「人家說，一個『人』，兩個『口』，加起來就是伴侶的『侶』。」她笑得很幸福。
「妳的食量怎麼變少了？」伸出手輕撫馬尾髮梢，皺著眉心望著她。
「可能是之前比較忙吧，還有一個原因是……，有人不在我身邊照顧我了。」
他低頭吃麵裝沒聽見。
波麗在旁邊一邊顧啃餅乾，一邊睥睨打量著他。
餐後，她拿了一杯水，帶他上樓看看，階梯的盡頭就是她的日式臥房，打開日本和風style的滑動木門，指著床頭旁的電話，「平常你在電話中哄我睡，我就躺在床上，夾著話筒聽你的聲音。」
他點點頭。
她順手整理一下桌上的雜物。
真希望我能天天坐在床鋪旁，拍拍妳的臉哄妳睡。他心裡感嘆。
此時，她從衣櫃拿出一件上衣。
「這不是那件我的黑色棉質上衣嗎？」他睜大眼睛。
「沒錯！」她聞聞衣服上的味道。
他心裡一陣感動抱著她，「要好好收著喔！」耳邊輕聲。
她那件灰色帽T也在他的衣櫥，典藏對方的衣物，也一種浪漫方式。
房間的一角擺著之前放在玉里住處，一個史努比屋子造形的大盒子，這是她用來疊放暫時還沒要換洗的外衣，頓時之間，許多一起有過的畫面，在玉里小屋裡曾有過的感動，一幕幕湧上眼簾，他難抑不自覺的鼻酸，還好沒被她發覺。
她打開大盒子，裡頭有罐乳液，是那年冬天幫她準備的保養品，她也還留著。
「妳記不記得曾經把乳液亂塗在我的臉上，還跑進鼻孔，害我整天鼻腔都是綿羊油的味道，現在聞到又想起來了。」
笑了笑。
還有一個星座盤，記載了在玉里星光下的雙人足跡。
然後，她訴說著這一年來融入新環境的甘苦，與學生的城鄉差距。
他則靜靜地端詳著淨白素顏、細細傾聽，偶爾插著一、兩句鼓勵安慰的話，而彼此的手心則一直沒分開。
「你等我一下，我用咖啡機去沖一杯，一人喝一半，就是『伴』。」
一個人坐在她的閨房，真的好希望此刻的氛圍能用密封罐給收藏起來，不在她身邊的日子，拿出來回味。
她進廚房用咖啡壺熬了一杯甘醇，並講究地加入現打的奶泡，配上一點鬆餅甜點。
坐在床邊，欣賞著她一副下午茶的滿足，以前在玉里這一幕對他來說沒什麼特別，但現在她的每個動作都是他眼裡的經典。
她悠閒把筆電放在膝上上網，瀏覽一下咖啡機的奇摩拍賣網頁。
「以前那台陽春咖啡機還堪用嗎？」
「還OK，雖然有時候煮出來品質不太穩定。」好像在隱喻這段快要走味的愛情。
「再買咖啡機給妳，好不好？」他打算用『sellman』的帳號登入拍賣網站。
「沒關係，我捨不得換。因為那是當時跟你在玉里買的，唯有它才能煮出當時我們在玉里一起生活的滋味。」
她把筆電蓋起來，喜歡把耳朵貼在他的背上，他一講話，就能聽到渾厚的嗓音傳進耳。
聊著聊著，偶爾就算不說話看著對方也很舒服，心靈相契合就算靜靜地在同一個空間裡閉上眼睛聽音樂也很怡然自得。
幾首歌的時間過後。
「我們去樓下，給你看我練的毛筆字。」
金碧輝煌的客廳，擺設的整齊書架上幾乎都是國學相關書籍，或者文學史的書冊、幾本厚厚的經典小說，其中有一面牆上貼了幾張她的揮毫，典型國文老師家該有的印象。
他把視線擺在客廳牆壁上她們家族的大合照，指著照片說：「妳爸以前比較胖耶。」照片裡大約有二十幾位李家人。
「你怎麼知道這位是我爸？」她轉過望向他。
「嗯……，沒有啊。我是看到妳站在他旁邊，所以就以為……」
「喔。」
他鬆了一口氣。本來要開玩笑說，總要知道未來岳父的長相，但說出口可能就壞了氣氛。
「等一下，你怎麼知道我爸變瘦了？」她瞇起眼睛
「嗯……，上次聽妳說要叫妳爸減肥，有點年紀了要健康管理。」以她有點迷糊的個性應該不記得曾說過什麼。
她沒回答。
他故作鎮定把視線放在宣紙上的字裡行間，一時百感交集，心情翻騰的原因是以為再也沒機會來到她家了，如今卻能牽著她的手在她的陪伴來到她生活的空間。
忽然有股見面時間已進入倒數的莫名難受，緣份正一點一滴消逝的不安全感悄悄瀰漫。
「我帶你去台北教育大學走走吧，晚一點順便送你去搭巴士。」她拿出賓士車鑰匙。
「我來開。」他小心翼翼。真希望哪天有能力買輛車，至少媽媽去醫院看診免舟車勞頓。
他緊握方向盤，像是要掌握自己的愛情，但……
「一邊念研究所，又要教書，很累吧？」
以她家裡的經濟狀況大可留職停薪。
「我喜歡日子過得充實一點。」
「我記得以前妳在玉里沒那麼拼啊。」
她轉頭望向看著前方路況的他，似乎意有所指，你不在身邊，日子太閒我會胡思亂想。
下車步入校園，她拉著他的手，快步的走向她平時上研究所課程的這棟建築，途中經過學校公佈欄前，他驅前一探之前她考上研究所的榜單，「李姵柔」三個字排在榜單的第一位。
「去年要不是你叫我去考，我可不一定想繼續深造。」
「有人剛剛不是說想過得充實一點。」他輕拍她的肩。
繼續往前走。
他一邊聽著她述說平常上課的趣事，走著走著，經過一排紅磚尖頂建築。
「這邊是琴房，有時候我心情鬱悶，會來這裡按按琴鍵。」她的聲音輕柔得讓人心疼。
記得以前在玉里，從沒跟她說過心情不好。
「走！去小池塘，上次我還看到水鴨的腳蹼在水面下晃擺，一前一後划水的樣子很可愛。」她繼續拉著他往離校門口不遠的池塘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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