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Butterfly
「這個分妳吃……」小男生伸出拿著燒餅的手。
圓潤粉紅的小臉蛋漾著笑紋，「謝謝。」
「妳畫的蝴蝶好好看好漂亮喔。」
「真的嗎？等一下，再幫你畫一隻呦。」邊咬著燒餅的小女孩洋洋得意。臉蛋漾著蘋果光澤的小女生最喜歡蝴蝶，就跟她的名字一樣。
門外忽來的敲門聲劃破小套房內的寧靜，她揉揉眼睛，腦裡還轉著剛剛的夢迴。她下了班晚餐之後，通常會躺在出租套房內的榻榻米小歇一下。
「曉蝶，會計師考試準備得怎麼樣了？」她最要好的『國小同學』袁可螢敲敲房門。
她們共同租了兩房一廳兩衛的小公寓，是國小同學又是室友，比較有家的感覺。
「我問妳一下，妳記不記得國小同學裡面哪個男生愛吃燒餅啊？」她剛睡醒的聲嗓聽起來像泡在溫泉裡暖暖的。
「這跟我們的考試有什麼關係？都那麼久了，誰記得啊？」可螢還摸不著頭腦。
「還不是我們公司附近那間銀行的行員問我這奇怪的問題……」她說這句話的同時，夢田裡燒餅的香味彷彿還在鼻息間打轉，但隔壁小男生的樣貌已經很模糊。
一般來說，國小畢業之後，除非又在同一所國中遇到，不然好像男生只會跟男生聯絡，女生依然跟同性才有話聊。要是沒有定期同學會，各奔前程很難再相遇。
「有帥哥跟妳搭訕喔……，長得漂亮就是比較吃香。」可螢笑笑。
「搭妳的頭啦，好啦，我要看書了。」她看看房間內的時鐘快八點了，差不多該起來用功了。
「對了，這星期六我們一定要去圖書館加緊準備嘍。」可螢在記事本的行程上寫著「一定要考上！」。
「好啊。」曉蝶從已經打開包裝的「義美蔥餅」拿起一片塞入口中，房間瀰漫蔥餅的味道。
從小她很喜歡蔥餅特有的滋味。
隔天，兩個人不到八點半就持閱覽證到圖書館佔位置，埋頭用功了一個多小時，兩人想讓星期六上午的陽光曬曬眼皮伸展一下頸部。
她與可螢在圖書館外面的草地上品嚐她帶來的蔥餅。
「蔥餅的味道跟我們小時候福利社賣的燒餅味道幾乎一模一樣。」可螢咬了一口蔥餅，嘴裡發出清脆的喀喀聲。顯然蔥餅是小時候對福利社燒餅的味覺記憶延伸。
「可螢，我去買喝的。」她覺得嘴巴有點乾。
可螢點點頭，繼續在陰涼處忙裡偷閒。
圖書館販賣部飲料櫃前面。
總是優柔寡斷，拿起這瓶看看覺得不妥熱量太高，為維持好身材再放回去，又拿起另一瓶瞧瞧也不滿意，從她在飲料櫃前挑飲料的猶豫不決，大概就知道之前幾位男士的追求，大概都吃了軟釘子。
旁邊有位穿著休閒服帶著黑框眼鏡的男子走到她旁邊，打開飲料櫃的玻璃門拿起綠色瓶身的「御茶園綠茶」，而她還在左思右想……
男子很自然地側目輕瞥一下白淨的臉龐準備至櫃台付帳，就在冰櫃溜出霧氣沁出涼意的同時，他被白濛霧裡的清麗容顏給震懾，忍不住隔著玻璃門隱隱多注目個兩眼，腦裡閃過是否開口搭訕的可能性，他陷入猶豫，想必嘴裡想問的詞一時很難順暢，於是試圖利用深呼吸來穩定思緒，「嗯……，不好意思，請問妳……，妳是胡曉蝶嗎？」
她楞了一下，面對前來搭訕的他眨眨眼朱唇半啟，不知道是在考慮喝什麼，抑或是陷在對方的發問當中。
冰櫃玻璃門上的霧氣仍緩緩流動……
「你怎麼知道我名字？」玻璃門闔上，四目相接。
「妳有來過我們銀行啊。」他當然不會去記所有客戶的名字，只是對她特別有印象。
「妳也是來圖書館準備考試的嗎？」他趕緊再接話怕冷場。
她低眸沒開口，也許還在從對方的言談裡探尋來意。
「御茶園不錯喔。」他舉起瓶身，抖抖眉毛，好像業務員推薦商品那般殷切。
她不自覺微微揚起嘴角，被眼前一派輕鬆，連說「不錯喔」都會笑彎眼睫的他給逗開懷，男子臉上純粹的表情，給她的感覺沒有隨意搭訕的輕浮。
「我……我是跟以前的同學來準備會計師考試。」她這才有點卸下心防，跟著拿了兩瓶同樣的綠茶結帳。
「我也是要考會計師。」他另一手還拿著補習班的講義。
她只點頭回應，很省話。
「差不多明年的這個時候就要考了，一起加油吧！」他一說完，揮揮手轉身就要離去。
她心想，他的出現只是驚鴻一瞥沒太在意，不過至少幫她決定了哪種飲料。
結完帳後走回可螢身旁。
「怎麼去那麼久？」
「就昨天那個銀行行員自己走來跟我講話。」她聳聳肩酷酷的，輕啜了口茶。
「就是問妳奇怪問題的那位嗎？他會不會是我們國小同班的啊？」可螢倒很好奇他。
曉蝶不怎麼在意，或許美女常被搭訕，以為那只是找話題的開場白。不過，她倒還滿能接受旁邊有個人建議她某些小事（比如喝什麼飲料）那份方向指引的淡淡安全感，有點親切，又不會過於靠近。
她小時候個性原本還滿開朗的，直到上了國中換了學區之後，到了新的班級見不到國小升上來的老同學，加上融入新交友圈的過程不是很順利，讓她對不熟識的人有些防衛，不易親近。所幸，當時可螢也跟著換學區，兩人得以繼續就讀同一所國中，讓她有所依靠。
「這綠茶還不錯喝。」可螢舉起瓶身看看外包裝。
「是那個行員推薦的。」她也輕啜一口。
隔天星期日早上，她們跟大家一樣等著排隊進圖書館。
「胡小姐，你好。」從後方傳來的招呼聲。
他「恰巧」就排在她們身後不遠。
兩個人提著裝滿書籍的包包，好奇轉頭往後瞧。
「你好。」可螢倒是很親切地堆起酒窩回應。曉蝶則沒啥反應。
「對了，講義需不需要借妳們印？」他很樂意一起分享考試資源。
「真的嗎？」可螢一臉欣喜。
他點點頭確定。
「好啊，這樣我們也比較清楚命題趨勢，曉蝶妳說對不對？」可螢之所以放心地與他交談沒有半點矜持，乃是由於她昨晚翻看過國小畢冊對照長相，剛剛又偷瞄了一眼check他掛在脖子上的閱覽證名字，確定他就是當年坐在曉蝶隔壁的燒餅男。
如果說，他與她的相識是從這些講義開始的也不為過，為了方便討論交換資訊，秋誠毛遂自薦提議三個人就坐在同一個研究小間內研讀，這讀書間內有張大桌子、四組檯燈方便四個人使用，給人有點靠近，但又不會太壓迫的恰到好處，兩位女子都可以接受，這是館方提供給需要言談討論的人使用，但是需要早一點來佔位置。
「原來還有這麼多題目我們沒看過喔。」可螢一臉驚訝看著他拿出的考古題總匯。
「明天再各印一份給妳們。」
「謝嘍。」可螢漾著喜悅。
曉蝶聽見可螢道謝，也跟著輕輕點頭示意，像安靜的小綿羊靜靜地坐在他的右手邊好奇翻著考題，眼簾低垂捲翹的睫毛、細緻的膚質，專注的樣子格外吸引他的視線。
他看著曉蝶的長方形鉛筆盒就擺在彼此中間，讓人懷想小學教室桌面上那條象徵男女授受不親的白色粉筆線，或許假以時日分隔左右的白線會逐漸消失也說不定。緣份神奇力量的聚攏堆積，沒想到還有機會在同一張桌子討論課業，一抬起頭就可以望見對方。
如果說十年修得同船渡，那同坐在一張桌子的緣份又是多少年累積的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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