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生產過後的媽媽，難免抱怨以前性感的象徵，現在卻乳暈黑色素沈澱，不再粉嫩欲滴，乳頭也因吸吮拉長變形，說好聽是罩杯升級，脫下胸罩是不敵地心引力下垂鬆弛。什麼「剌激巨乳誘感、挑逗舔弄母乳……」那是只有日本床上動作片才有的唬人虛構情節。
我請大夜班的護士安撫她的情緒，傳授擠奶技巧。
毛巾包裹的小身軀已經側躺在媽媽胸前吸了快一個小時，我體諒她也需要休息，慢動作把女兒抱進嬰兒車裡。
半夢半醒之間，哭聲又擾人響起。
我躺在一旁的小折床才要深層入睡，又必須拖著疲累，睜開疲累乾澀的眼睛打起精神哄騙，這回小嘴巴又吸不足母親的滋潤嚎啕大哭，初為新手媽媽氣憤自己的乳房不爭氣大發雷霆，「胸部漲得要死，跟石頭一樣，就是擠不出幾滴。」
也許是媽媽的壞情緒，baby哭得更兇，凌晨三點的四人房格外刺耳，顧忌吵到其他媽媽的睡眠。
我能體諒她除了自然產的傷口作痛，還伴隨擠不出乳汁的胸脹。大半夜身心俱疲的狀態下，埋怨她有失為人母的耐性也於事無補。
只好請護士調一點配方奶，小嘴唇滿足地抿著我用滴管餵食的牛奶，餵飽了就在我的懷裡安然入眠。
雖身心俱疲，一時還捨不得放回育嬰籃。
折騰了大半夜，直到清晨的曙光乍現，哭鬧情緒也才逐漸化解明朗，黑夜終於過去了。
熬過辛苦的四天，替母女倆辦出院，接往月子中心。
少了嬰兒斷斷續續的咿啞哭聲，反而剝奪了育兒的真實感。
事後回想，無風無浪不是風平浪靜，而是有一股更不平靜的力道正在蟄伏……
我知道她喜歡玉蘭花的香氣，在月子中心的房間放了兩串，結果熱臉被她的冷屁股，以「怕嬰兒對花粉過敏」打槍，只是我自以為的體貼。
從學校下課之後，就到月子中心陪她與baby，擠奶機的馬達嗡嗡聲，成了我最畏懼的魔音穿腦，好像母親所有的愛都隨著乳汁給了孩子，若以父親的角色一定能包容，但以老公的角度有點不平衡，尤其「停機」了半年的慾望，難免蠢蠢欲動。
做完月子後，孩子就留在彰化給岳母照顧，我們兩個（以前會說我們夫妻倆）在台北打拼賺奶粉錢，放假才回去當「假日父母」。
電話這端是年輕的甜美女聲，我記得她叫小莉。
當我跟皮夾的恩人見面時，心裡讚嘆：本人跟聲音一樣甜美。
「謝謝妳即時把皮夾寄到，省了我很多麻煩，那幾天我正忙得不可開交。」
「忙什麼呢？」餐廳的米色燈光把她的臉蛋襯托得如粉黃色的玉蘭花瓣。
我沒有如實告知幫忙照顧孩子，由於我的衣著時尚，或許在她的眼裡，是單身的上班族。
一定是那杯附餐的紅酒惹的禍，招待美食是應有的答謝禮數，不是嗎？
本以為互不相識的兩人，不知道以什麼開啟話題，但也因對對方的認識都是空白的，所以有很多各自的生活背景與職場消息等等題材能交流。尤其，同是i-phone手機的愛用者。我自告奮勇幫她下載一些好玩的手機遊戲與應用程式，可讓她樂不可支。在小莉身上我看到了「女朋友時期」的老婆，昔日的青春熱情洋溢，以前我們常常半夜一時興起衝到陽明山賞夜景洗溫泉，現在則是被哭聲吵醒忙著餵奶。
酒酣耳熱，聊得話題投緣tone很合，更不用說坐在我前方的氣質容貌更是賞心悅目。把酒言歡，一生難得幾回醉。
兩個小時很快就過去了。
說再見之前，我留了小莉的手機（可用WhatsApp文字聊天），或許真的能「再見」。
酒意漸退，最後感謝她替我省下跑證件的瑣碎麻煩。
回程的捷運車上，我隨手點閱手機上的即時新聞，部份內容如下：
初產後兩年是婚姻最脆弱的時刻，就生理來說，女性因產後哺餵母乳，體內的泌乳激素上升、荷爾蒙降低，加上親餵母乳疲勞而性慾低落、陰道乾燥，而另一半除了體諒妻子身材的變化，又怕花好月圓的當下被沾濕的乳汁破壞氣氛……
心理層面上，整顆心都在小孩子身上，稀釋的對老公的關注，況且乳房的性感象徵，已被母愛的光輝所壟罩。哺乳後的身體認知裡，已不再視乳房為性器官……
統計數字顯示產後哺乳婦女與丈夫行房次數下降五成，甚至近兩成夫妻產後半年內毫無「洞進」。不過產後兩年，九成夫妻逐可漸漸恢復正常性生活。
兩年？好漫長的數字。
雖然嘴巴講要體諒妻子的辛勞，但內心不免被性冷感矛盾。
唉……，算了。
這無疑對我跟孩子的媽，長期以來沉悶的感情，雪上加霜。
車內餘留玉蘭花的枯萎花瓣，好似我跟她乾涸的互動。好比那天她跟月子中心的隔壁孕婦聊起胎動津津有味，我卻一點也插不上話題。育嬰器材的種類細節，在我眼裡看來不都差不多，「她們」卻會花很多時間去比較區區幾百塊的價格差異。時間不也是金錢嗎？
後來，我們連取名字也有爭議，漸漸進入相敬如冰的模式。
有人說，新生兒讓夫妻有個共同關心的交集，增加互動，但我卻覺得照顧孩子的疲累淡化了夫妻間僅存的生活情趣。唉……，算了。
已經厭煩了一成不變的相處步調，套一句不正經的朋友講的：「老是跟同一個人上床，天天吃麥當勞也會厭煩。」
「很久沒嘗嘗你親手煎的荷包蛋了。以前我懷孕的時候，你都會還會體貼一下。」她就是喜歡我親手煎的那種「無可取代感」。
「荷包蛋樓下自助餐買一買就好了。」我正忙著跟小莉WhatsApp。
「下班之後很累了，快啦。」
本來想回她，我也是剛下班，我就不累嗎？算了，不想為荷包蛋吵架了，至少……
當「算了」一直在累積，就是心「碎了」的開始。
不過至少，有小莉回應的文字撫慰。
或許潛意識裡，埋怨她不擅長做菜。雖然職業婦女不下廚烹飪並不為過，但若願意學個兩、三樣簡單的家常菜。男人的胃跟心有一定的相關連結。
有時候也很矛盾，說不定當初我陪著進產房全程目睹baby從媽媽肚裡抱出來的辛苦過程，就能多一點體諒和包容。
這天，我又收到一個包裹，是燒烤店寄來的監視錄影CD。
有點模糊的畫面中，我的手提包放在一片靠背的白牆前方。
透過一位精通攝影的朋友的定點放大技術有跡可循皮夾失蹤的脈絡。
我一時疏忽，當時手提包的拉鍊沒拉上開開的。
當我離開座位的時候……
仔細以慢動作格放，總算見到拉鍊開口有了動靜……
終於見證月老的神蹟……
說到拉鍊的動靜。
一個月後，我輕輕拉下小莉背後的套裝拉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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